有的时候,我真想放弃所有的牵挂,丢掉一切的回忆,只身去远方流浪。然而,在每一个流浪的梦里,我背着沉重的包裹,近乎挣扎地迈着每一个步子,过分高远的天空连着空旷得夸张的原野,而太过渺小的我永远也走不到原野那边仅有的一棵小树。我在一阵无助与惊恐中醒来,触摸到一脸冰凉的水,却始终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只是依稀有一种感觉,那个包裹里装满了沉甸甸的牵挂与回忆。
每次做了这个梦,我总是不厌其烦地向若若诉说,若若也总是像听第一次一样专注地微笑着听着我的每一个字。听完了,她就拉起我的手,抱着她心爱的篮球跑到没有人的篮球场,于是,她疯狂地耍弄着她的篮球,我在旁边默默地注视着她,好几次我都发现她的脸闪着晶莹的光,每每这个时候,我都会心疼她,我好想跑过去问问她那闪光的是汗水还是泪水,可我始终没有,我想她自己也不会知道。她和篮球周旋着直到无力地蹲下,把头深深埋进双臂,她从来都不要有人过去扶她起来,我也从来不会那样做,我知道几分钟后,她就会抱着她心爱的篮球笑盈盈地走向我。
和若若在一起,我很开心。我喜欢看她打篮球,似乎无形之中有一种力量激励着我,我感觉到心脏有力地跳动,我会激动地确信自己拥有生命的力量,此时我可以真正地感觉到我的存在。可是,生命那么美好,生活又如此艰辛。似乎没个人都这样艰难地活着,有时我很 开心,有时我很难过,我和若若都是这样有意无意地经历着所谓的生活。
如果我的生命中只有若若……我常这样想。可我总想不下去,这样的假设我几乎找不到想象的余地。若若告诉我这个假设是不成立的,我这样想只是想逃避那些逃避不了的东西。我想若若是对的。
我们又在静静的深夜坐在高高的台阶上看满天闪耀的星星,偶尔会有一颗流星刹那划过天际。
一一,你知道吗,流星多美啊,可太短暂了。
若若,你知道吗,人的生命中也会有这样的流星的。
一一,是那颗流星让你想到要去流浪的,是吗?
若若,我在一秒钟内把一个人留在心里,我又要用多少时间才能把这个人和有关这个人的那一点零星的记忆从我的心中抹去呢?
一一,流星就是在划落的刹那也深深划入了人的心房,也是因为他的远走加深了你对他的记忆,时间它并不能解决一切,流浪又怎能消除留在心中的那道印痕呢?
我不清楚我们到底说了多少话,说到多久,后来我就靠着若若睡着了。朦朦胧胧中,我又看到了凌哲干净峻白的脸,架一副明亮的眼镜,穿着海蓝色的衬衣,和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我就是在那个第一次见到他时一种内心莫名震撼的一秒钟内把他留了心里。然后,我和他并肩在星空下,我看到天的那边突然划过一道光亮的边,我激动地想拉起他的凌哲的手告诉他这是一个奇迹,却又发现我没能拉住他,他不见了。再后来,我背起了去流浪的包裹,重复了那个一再重复的梦境。我在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感中惊醒,我没来得及擦干那满脸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的冰冷的水,就抱着若若痛哭起来,这是我在若若面前第一次放肆地哭泣。
那次以后,我好久没有再做那个流浪的梦,而若若却越发频繁地耍着她的篮球,我也越发心疼地看着她,像是为了代替那个我从未见过的曾经深深心疼他她的男孩。
一一,我从没想过让他一直陪伴我,可我也从不曾想过有一天他会离开我,因为他被我叫做哥哥,我忘记了他本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一一你知道吗,我心痛因为我感到我失去了一个可以信赖的亲人。
她对我说这些是在我在她怀里哭过的第二天,我只是默默看着她,就像她听我说那个梦境一样。我们总是这样,似乎有点冷清地在一起,极度认真地听对方说话,可每次都 说得很少,也从没有安慰,因为我们都明白这真的没有必要。事实上我们谁都不清楚对方开心或者伤心的理由,我们只是各自怀揣着各自的事的两个女孩,可每说一句话总是像了解彼此的一切,又总是这样无理由地在一起。
后来,若若再也没有提起那个男孩,再后来,她突然走了,以一种让人不容置疑的潇洒,就连那几乎相依为命的篮球也没有带走。
若若离开的那个晚上,我抱着她留下的篮球又一次坐在那个高高的台阶上看星星,我总以为其中有一颗星子在默默注视我,就像若若看着我说话时那样,我总仿佛听到有一个声音在呼唤我,和若若对我说每一句话时先唤一声“一一”的那个声音一样。
一一,你一定不明白,我是不能再这么继续我的生活。一个人可以孤单一辈子,但不可以错误一辈子。
难道这就是若若离开的理由,她的孤单是一个错误的结局,而我的孤单仅仅是孤单而已?
我又想到了流浪,想到放弃所以的牵挂,丢掉一切的回忆,只身去远方流浪。可是,我却对远方困惑了,我不知道那个所谓的远方意味着什么,是接近回忆还是远离回忆。若若说我不适合流浪,带着牵挂流浪那是在追寻牵挂。我想也许若若是对的,因为我还是会想如果当初我可以牵起那只手,如果当初我们可以勇敢一点坚定一点,也许现在我不会做那个流浪的梦。可是若若说过事实不存在假设,结局永远只有一个。
我相信若若还是对的,但她毕竟不知道我所谓的经历,所以她也不会想到一个没有开始的故事是无所谓结局的,事实上也不存在故事本身。我突然意识到这一点是在若若走了之后一个猛醒的一刹那,也就是在这一刹那,我突然明白了为何我总是徘徊在流浪边缘。我本不是个有故事的人,我可以任意地去流浪,我本不是个有故事的人,又何必选择流浪呢?一颗没有一个完整故事可以守侯的心总是流浪着却又是安定着的。从此,我开始试着去想安定。
后来,若若曾回来过,带着一脸的疲惫与沧桑,也带着不曾有过的宁静与成熟。她靠着我安静地睡了一晚后,又走了。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若若安详的脸上划落过一滴晶莹的水珠,然后嘴角轻轻扬起了一丝微笑,我想这一个梦一定很美。她再次走的时候还是没有带走她的篮球,她说她不打篮球了,她打篮球并不是因为她有多爱篮球。
一一,我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我并不是流浪。这是若若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我看不到她的留恋。
有的时候,我真想放弃所有牵挂,丢掉一切回忆,只身去远方流浪。但是,最终,我明白我只是在流浪的边缘。
——很久没有新作了,此篇早时发表在花衣裳青少年文学网上(http://www.hysts.com)只因前段时间刚建了这个自己的网上家园,所以正在慢慢搬家,把有些旧物移至此处。
空林寂雪